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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做过三年大清皇帝、十三年伪满康德皇帝的人,一路上都在盘算自己还能活几天。
在长春伪满皇宫里见过,在苏联伯力的战俘营里也见过——张景惠的儿子,张绍纪。
溥仪后来在《我的前半生》里写了一段话:“小张的出现,使犯人们都活跃起来,死不了了,这个思想一在脑际出现,我的眼泪也就如同潮水一般,汹涌而至。”
溥仪不知道的是,这个被他叫作“小张”的年轻人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连自己的父亲都没告诉过——他究竟是谁。
他跑去赌,赌场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,他认识了一帮人,拉起了一支武装,占了个小县城,自封“保险队”队长。
张作霖后来一路做到东北王,张景惠也跟着水涨船高——奉军副司令、察哈尔都统、陆军第十六师师长,一路上没少沾光。
那年张景惠已经五十出头了,这个儿子来得不容易——张景惠前面有个长子,残疾,没有生育能力。
张绍纪就在这栋漂亮的洋房里长大,衣来伸手饭来张口,九岁了还不会自己提裤子。
张景惠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堆到儿子面前——吃穿用度全是顶好的,还专门请了个俄语教师来教他。
他后来回忆说,就是从那时候起,心里种下了什么东西,开始觉得父亲做的那些事是不对的。
他回到哈尔滨,9月27日就发了布告,成立“东省特别区治安维持会”,自任会长。
他跟着全家搬到了长春,住进了张景惠的新官邸——二马路自强街一幢二层小洋楼,四周围着高高的院墙。
张景惠的官越做越大——1932年3月伪满洲国成立,他当参议府议长;1935年5月,接替郑孝胥出任伪满国务总理大臣,一干就是十年。
巴金的《家》《春》《秋》,曹禺的《雷雨》——这些书里写的那些被家庭困住的年轻人,他越看越觉得自己就是其中一个。
这个组织的成员大部分是在日本留学的伪满上层子弟——总理的儿子、大臣的儿子、将军的儿子,一帮“汉奸子女”凑在一起,干的却是抗日的事。
高亮跟张绍纪聊了很多——聊国内的形势,聊战争的走向,聊中国人应该做什么。
高尔基的《母亲》,艾思奇的《大众哲学》,《辩证唯物主义》《历史唯物主义》。
张绍纪一本接一本地看,越看越觉得——自己以前在哈尔滨那个俄语教师说的那些话,原来有一整套理论在背后撑着。
日本人觉得他是“自己人”——伪满总理的儿子,东条英机担保的,能有什么问题?
日本人不知道,这个被东条英机亲自担保的中国学生,正在东京的一间屋子里,学着怎么当一名红色特工。
可莫斯科那边实在顶不住了,斯大林想调兵,又不敢调——万一日本关东军这时候从东北打过来,远东就全完了。
斯大林通过渠道向中国提出请求:能不能帮忙搞清楚,日本到底是北上打苏联,还是南下打英美?
情报组分析来分析去,觉得这事儿得找张景惠——伪满总理的办公室里,什么文件看不到?
张绍纪上了楼,拉开父亲的办公桌抽屉——一份文件赫然入目:山下奉文辞去满洲防卫军司令职务。
谷次亨说了一件事:日本军部大本营最近吵得不可开交,一派主张北上打苏联,一派主张南下打英美,争了很久,最后支持南进的海军占了上风。
山下奉文辞职,南进派占了上风——两件事加在一起,结论只有一个:山下奉文被调去南方了。
斯大林收到情报,结合其他渠道的信息——包括苏联特工佐尔格从东京发回的报告——确认日本短期内不会北进。
他每天替父亲拎公文包,眼睛却盯着包里的文件;他跟谷次亨称兄道弟,暗中记下日本操控伪满决策的每一个细节;他在伪满“红十字会”挂了个职——那地方名义上是慈善机构,实际上是伪满高官和家属的俱乐部;他还在伪满“协和会”中央本部谋了个职位——那是个日本人为巩固殖民统治搞的政治团体。
五年里,张绍纪反复想一个问题:如果自己死在这里,这辈子做的事,还有没有人知道?
然后他被叫去见了溥仪他们——那批刚被移交回来的战犯正吓得半死,需要有人去安抚一下。
他后来在书里写,看见小张出现,“死不了了”——那个念头一冒出来,眼泪就止不住了。
张景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大概就是当年让那个俄语教师进了家门,大概就是让儿子去了日本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就算没有那个俄语教师,就算没有日本留学——张绍纪迟早也会走上这条路。
溥仪不知道的是,张梦实这个人,从十九岁加入“东北留日青年救亡会”的那天起,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。
这个回答里有太多东西——一个儿子对父亲最后的体谅,一个地下工作者对保密原则最后的坚守,还有,一个中国人对自己选择的那条路,从未后悔过的笃定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